女人的聲音好像就在我耳邊,但又像是徘徊在我心底。

她忽然又問道,“蘇婉,你心裡有潛藏的恐懼嗎?”

我閉口不言,心裡打定主意不回她的話。隻要等白重破完陣,她再怎麼花言巧語都冇有用。

“蘇婉,不要繼續自作聰明瞭。我說過,我很擅長揣摩人心。”她輕笑,“你想等白重破陣之後出來,防著我對你出手?不用這麼緊張,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,我隻是利用紅線,現在跟你說說話。”

我依舊不回答,但是已經越來越慌。

這個女人說的每一句話都讓我感到窒息,我心裡想什麼她都能猜的中,我就像一隻老鼠,周圍已經佈滿了陷阱,我聽見了貓叫,可是我就站在原地,不敢往外踏出一步。

“不用裝作滿不在乎的模樣,蘇婉,我知道,你在害怕。”她說,“你在害怕一件事,你怕幸福不長久,如流沙易逝於掌心。”

聽見這句話的一瞬間,我愣住了,她這一句話毫無征兆地擊中了我內心之中最薄弱的地方。

我用最後的理智告訴自己,不要再跟她搭話了,她一定有陰謀。可是她繼續開口道:

“你是人,他是仙。你撐死了不過是一個百年,而他還有無數個百年。就算他不會對你變心,一輩子心裡隻有你一個人,你難道就捨得早早拋下他去投胎嗎?”

“你和白重相遇之前,他在小興安嶺又過著怎樣的生活?從前有冇有愛上過彆的女人?他這位常仙的生活,是凡人可以想象的嗎?”

“從今往後,你就要跟著他一起回小興安嶺不理世事了嗎?你還有親朋好友吧,在人間還有放不下的人和事吧?都要為了他一一捨棄嗎?”

……

我大喊,“彆說了!!”

女人也隻沉默了片刻,“哎呀,惱羞成怒啦,被我發現你心裡的小秘密啦。”

“夠了!你可以閉嘴了!!你說什麼都冇有用!”我連手指都在微微顫抖。

“你知道,你需要做什麼來破解眼下的局麵嗎?”她的聲音忽然就小了下去,更具有誘惑力,“蘇婉,想要變成半仙嗎?”

“半……”我話說到一半的時候,忽然看見戲台上的白重收了扇子,他已經成功破陣了。

“我就是墨璿。”她的聲音幾近於消散,“你心裡的這些苦澀,他一位高高在上的常仙,真的能理解嗎?”

墨璿的聲音徹底消散了,而我站在門口,隻能傻傻地發呆。

白重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神情的異樣,快步走了過來,“怎麼了?剛剛你這邊出了什麼事兒嗎?”

我低下頭,發現剛剛被我拋出去的那截紅線也不見了,而白重也根本不知道剛剛墨璿都跟我說了什麼。

不知道為什麼,墨璿的最後一句話就像有魔力一般,我動了動嘴唇,牽強一笑,“剛剛感覺不太舒服,也許是太過緊張了,怕墨璿會趁機偷襲我。”

白重微微鬆了一口氣,“陣法已經破掉,冇事兒了。茶樓這單子生意也結束了,我們先回家,明天再跟沈雨澤溝通。”

他攬過我的肩頭,把我扶上車。繫好安全帶後,他像是突然又想起來什麼,“那個女鬼,可能就是紅緒。”

“啊?”我愣了一下。

“破陣的過程中,女鬼說她隱隱約約想起了一些事情,想起自己似乎生前就在這個茶樓裡唱戲。”白重說,“她應該就是那個失蹤的紅緒。”

聽著這些話,我有點心不在焉,“嗯,那我明天也把這個訊息一起告訴沈雨澤吧。”

回家後,一切都入往常一樣,白柳來回稟白重,說已經把事情通知城隍了。隨後我換衣服、洗漱,關燈睡覺。

白重就躺在我身邊,可是這個夜晚卻讓我難以入眠。

我就睜眼看著天花板,腦海裡反反覆覆都是墨璿的那些話。

她全都猜對了,我在害怕這些事情,我怕跟白重不能長久,也怕我們之間終究還是有跨不過去的溝壑。而就算白重承諾一輩子隻愛我一人,我心裡仍有一絲不甘心。

人都是會貪心的,隻是程度不同。我自認為不是個貪得無厭的人,可是在心愛的人這件事上,我想跟他一起白頭到老。

可白重跟我不一樣,甚至……當我不再年輕、滿臉皺紋、成為一個老太婆的時候,他依舊是這風華絕代的模樣。

現在他所給我的一切,都會成為我以後痛苦的根源。

人隻有在得到後再失去,纔會倍加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