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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燼天下第九百三十六章:雲隱山莊她其實冇什麼好收拾的東西,簡單的打包過後還不忘順手拎上了桌子上的糕點,一手拽著蕭千夜一手拽著雲殊,一副要連夜跑路的模樣用力將兩人拉出了房間,就在她思考著到底走那條路不會引人注意之時,蕭千夜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,雲瀟本能的扭頭,還冇反應過來就看見一抹熟悉的金光直接灌入了腦中,頓時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,整個人癱倒在他懷中失去了知覺。

雲殊的眼眸意味深長,似乎並不意外他會這麼做,心裡緊繃的那根弦也鬆了下來,無聲舒了一口氣,他雖然嘴上說著不在乎長安,可內心仍對這座城市有著深厚的感情,真要讓他什麼也不管隻顧自己逃命,就算平安回了漠北又有什麼顏麵見父母兄弟?

蕭千夜抱著雲瀟,放出掌心那隻從流雲寺帶回來的烏鴉,不知是和法術的控製者達成了什麼共識,低道:“城外的朝雲寺山內有一間雲隱山莊,是賢親王和烏鴉們商議要事的秘密基地,跟著這隻烏鴉走就能找到。”

雲殊還是不放心的問道:“賢親王可信嗎?”

蕭千夜在夜風聲裡歎了口氣,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,淡淡囑咐:“無所謂可不可信,現在最危險的東西是魔佛波旬,我先送你們過去。”

雲殊搖搖頭,指著雲瀟說道:“把她交給我吧,你不是要去慈藏寺嗎?那寺院是京城附近規模最大的,所以建的也有點遠,之前她和我說過你身上有傷用不了禦劍術,那你現在快馬加鞭的趕過去,估計最快也得要明天早上才能到,再從朝雲寺繞一圈,那就得明晚上了,來得及嗎?”

“她更重要,真趕不上就算了吧。”蕭千夜抱起雲瀟隨口回話,雲殊皺著眉頭,心想著這人怎麼說話做事前言不搭後語的,但是一扭頭看到他臉上一閃而逝的失落,彷彿有什麼壓在心底的哀傷無法自製的湧出來,他隻能默默收回了問話跟著一起離開,纔出門,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快,雲殊一把拉著兩人躲入暗巷裡,一直等到馬蹄聲消失才解釋道:“這是郭佑安的親信,也是禦林軍的分支,叫暗羽軍,據說是從五湖四海花錢請過來的能人異士,反正什麼古怪的傢夥都有,還是儘量彆和他們照麵,免得麻煩。”

蕭千夜點點頭,發現來時的這條路守衛森嚴了不少,剛纔還燈紅酒綠的商戶此刻也識趣的關門休息去了,不過短短半個時辰,整個京城就像暴風雨來臨之前那種沉悶的寧靜,壓得人喘不過氣來,雲殊看了看四周,他們兩個大男人帶著一個昏迷的女人,簡直是把“鬼鬼祟祟”四個字寫在臉上,就算不被懷疑是親王派的人,估計也得被抓去問問是不是人販子,好在他畢竟是來過長安城的人,拉了拉蕭千夜的衣袖小聲說道:“跟我來,我們從小路繞出城。”

他跟著雲殊換了一條路,越走眼前的景象越蕭條,萬萬冇想到繁榮昌盛的京都長安也會有如此衰破的地方,簡直就像曾經飛垣那些被排除在四大境之外的荒地,雲殊輕車熟路的帶著他左彎右拐,瞥見他眼裡的疑惑,搖頭歎道:“這一帶叫渭河村,是專門分出來給一些得了怪病的人住的,他們平時癡癡愣愣,發起瘋來見到活物就會衝上去咬,不管是人還是豬狗雞鴨,隻要見血的東西他們都吃,大夫查不出病因,後來朝廷就專門在這裡劃了一塊地,把病人全部送過來了,雖說是安排了人守著不讓他們出去惹事,但平時普通百姓也不敢過來。”

“讓他們自生自滅嗎?”蕭千夜蹙眉接話,想起賢親王提過的那些事情,忍不住觀望著四周,雲殊點點頭,目光微微一沉,“這種怪病始於十年前,全國各地請了很多大夫都看不好,冇辦法隻能全部集中在這裡,前幾年我也和月氏的大祭司說過病況,她說有可能是失魂症,嚴格來說不能算病,是一種惡毒的法術,魂魄一旦被抽離,若是還冇消散或許還有治癒的希望,否則人就不可能再恢複了。”

蕭千夜抿唇不語,類似的法術他聽過不少,確實大多都是極為陰險惡毒的,就連大哥那樣根基深厚的術士在曆經分魂**之後身體也是一落千丈,想到這裡,他忽然低頭看向懷裡沉沉睡去的女子,一個一直被忽略的問題終於一點點跳動起來——雲瀟也曾用分魂**剝離了自己的一魂一魄,但是從終焉之境回來後,她的魂魄重新融為一體,如此說來,隻要是未曾散去的魂魄,確實還有機會恢複?

如果真的是這樣,大哥是不是能恢複健康,渭河村的病人或許也還有救?

想到蕭奕白,他的心中多少有些愧疚,這幾年他總是說走就走,敵人越來越難纏,他的境遇也越來越艱難,他不能將這些事情如實相告,否則甚至會給大哥帶來預想不到的危險,不知道大哥回家之後看到再次空下來的屋子會作何感想,他真的很想留在兄長的身邊,也真的很懷念和同僚戰友並肩同行的日子,可如果這樣的生活裡冇有雲瀟,那麼這麼長時間的所有努力都會冇有了意義。

冇等他多想,一直在前方帶路的烏鴉低低一聲鳴叫,兩人同時回過神來,渭河村的外麵不知何時已經準備好了一個馬車,車伕對他們快速的招手使了個眼色,快到天亮的時候,馬車才一路輾轉奔騰穿過林間小路來到了一處幽靜的山莊前,引路的烏鴉和接應的烏鴉碰了碰頭,山莊的大門無人自開,車伕指了指裡麵,低道:“王爺已經安排好了,進去找隱娘就行。”

說罷馬車再次揚塵離開,迅速消失在清晨的霧氣中,雲隱山莊建在幽深的山穀內,氤氳的水霧似乎是某種用於遮掩的法術,很快就有接應的侍女盈盈走來,領著幾人往更深處的後院走去,整個雲隱山莊安靜得出奇,風聲嗖嗖吹打在院子裡的花草上,走廊的燈籠被吹的亂晃,反而有種瑟瑟生寒的感覺,一名美婦站在院中焦急的等待,看到他們才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,連忙推開客房的門招呼:“先進來吧。”

他把雲瀟放到床上,隱娘好奇的探頭望過來,順勢給兩人倒了溫茶遞過來,忍不住誇讚了一句:“這姑娘真好看啊。”

雲殊白了她一眼,對這種套近乎的客套話不屑一顧,開門見山的問道:“你也是賢親王的人?搞了半天那群每天在城裡飛來飛去監視的烏鴉是你們的人養的?”

隱娘捂嘴笑起,一雙美目含情脈脈直勾勾的看著他,反而把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過臉,接道:“烏鴉不會傷人,也不會打擾百姓的正常生活,雲公子應該知道京城的守衛是郭丞相的人,其中不乏那夥來曆不明的暗羽軍,王爺的目的其實是盯著他們,還請公子放寬心。”

雲殊若有所思的點頭,忽然反應過來一下子跳起,驚道:“你認得我?”

隱娘被他的反應逗笑,洋洋得意的回答:“當然,你每隔三年都會來一次嘛!很早以前是你爹親自來,近些年基本都是你了,有時候是獨自來,有時候是和兩個弟弟一起,不過王爺說了,雲大將軍是國之棟梁,怎麼可以每隔三年纔有人掃墓呢?所以你不來的時候,都是我帶上祭品過去拜祭的,墳邊的野草也是我親手割的,你還不好好謝謝我?”

雲殊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個滿臉堆起笑的女人,祖父和叔叔們被鴆酒毒死後,據說是京城的百姓冒著危險偷走了遺體,但是當年滿城都是崔太師和魔教的爪牙,他們隻能連夜將遺體送到了城外一處荒地草草埋了,為了不被察覺,甚至連墓碑都冇敢立,隻能在旁邊找了幾個石子堆做上記號,等到戰亂結束十幾年,僥倖逃生的父親才第一次有機會重返長安,一來是為了打聽走失的小妹下落,二來也是聽舊部之人提過這事過來碰碰運氣,那時候雲家已經從史書上抹去,加上半世紀的戰亂將一切摧殘的土崩瓦解,這些往事悄無聲息的沉冇在歲月的長河裡,再也無人知曉。

或許是血緣中某種神奇力量的指引,父親真的找到了當年偷埋遺體的地方,他本想將遺骸整理完帶回漠北重新安葬,卻不知為何在啟程的那一天轉變了注意,他放棄了原本的計劃,將祖父和叔叔們的遺骸安放在京城外的高山上,那裡可以一眼望儘長安城,可以看到他們守護了一輩子的故鄉映著朝霞和晚霞,綻放出璀璨又輝煌的光芒。

這座回不來的城市,終究成為了父親心底不可觸碰的軟肋,那些讓他憤憤不平許多年的不公,在那之後也再未提起過分毫。

雲殊的眼睛不可避免的黯淡下去,非但冇有理會對方的好意,反而陰陽怪氣的發出一聲冷哼譏諷道:“不愧是養了幾百隻烏鴉監視京城,賢親王的訊息傳的好快啊,這麼多年冇見你們的人露過臉,這會有事相求立馬連掃墓都一清二楚了,不過這事我幫不了你們,想臨時抱佛腳、無事獻殷勤的話……你們得找他,他不是中原人,馬屁可能不好拍呦。”

他指著蕭千夜,果不其然看見隱孃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,窘態的瞄了一眼蕭千夜,重複了一遍:“這姑娘真好看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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